想着这样的女子本是属于自己的,只要自己略施小计,甚至顺水推舟,便可一亲芳泽,而后就可以轻易的牵绊住她那颗善良而柔软的心。许仙心中未尝没有一丝遗憾!

但更多的却是轻松,并不是因为忠于了潘玉,明玉最后将彩凤青鸾交给他其实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,这也是这个时代的观念。而他的姓格,也从没想过要一定坚持什么现代思维。

不过总有些东西是他无法放弃的——对自己喜欢的人的尊重。

无论这种喜欢是对明玉那种深爱还是对彩凤那样的简单的爱美之心。总该有一点最起码的尊重,这种尊重包括了诚恳与理解,诚恳的表达自己的心意与理解对方的选择。

如果一个所谓好人连对别人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,只坚持着自己所谓的正义,那就算不是伪君子,也只是挥舞着正义之剑而将另一种形式的霸权强加在别人头上,以正义之名行残暴之事。

所以他给了彩凤想要的宁静,也不想用手段对付面前这位女子。若是没了感情的羁绊,就算注定要报恩还怨,也不会让她伤的那么深吧!

白素贞蓦的心中一痛,轻微却又深刻。仿佛失去了什么极重要的东西,却又偏偏想不起那东西是什么。有些惘然的想:他已经娶亲了?这样也不奇怪啊,少年成名又富贵多金,娶妻也不奇怪啊!只是同打算好的报恩方法,似乎有些冲突,哎,这可如何是好?

小青也把玩着衣角,不知在想些什么?三人各自思索,舱中竟然沉默下来。

这时船行至永定门,艄公一声:“许官人,到了!”惊醒了舱中之人,许仙笑了一笑道:“白小姐,青姑娘,就此别过了。”想了想又说了家中的地址道:“若有闲时,可到敝处小坐一下!”

白素贞极大方的笑了一笑道:“一定到府中拜访,见过尊夫人!”见小青还在出神,推推她道:“小青,许公子要走了!”

小青这才反映过来道:“再见了,许公子,一路走好!”

许仙出舱,二女都来相送,许仙一摸身上,却突然想起,自己竟然没带钱,都让敖璃那小丫头拿去胡吃海塞了。

白素贞见他尴尬连忙低声道:“青儿!”

小青却一摊手道:“咱们出来也没带银子!”小青自然是被许仙剥削干净了,而白素贞出山未久,平曰又用不上,哪里会带着银子。倒是头上金钗还值些钱,虽然不舍,也只能这样了,来曰再赎回来就是了。

那老汉也是个知趣的,一看三人神色,哪有不明白的道理,笑道:“不必公子费心,这一趟老汉全是报答公子的心意,哪敢再受钱啊,这两位小姐的也一并免了。”

许仙道:“这怎么行,您在这等着,我回去取了钱给您,要不等下次再遇上也行!”艄公冒着风雨载了几人那么长时间,这时可不比后世的游艇,一开机器就行了,而是全凭着人力。已是累的满头大汗了!

老汉搓搓手道:“不用,不用,但有一桩心事,还想……”

许仙笑道:“只管道来便是!”

老汉也笑道:“听闻官人诗词做的好,可否赏老汉一句半句,全当船费了!”

小青笑道:“老人家,你识得字吗?还要人家作诗词!”白素贞也露出好奇的神色。

老汉笑道:“老汉我大字也识不得一筐,只是见西湖边上的那些酒楼里,只要有前人名家留下的诗词,客人总是多些,我想若能在船里也留下一副许公子的诗词,或许也能多些生意上门。”

白素贞笑道:“老人家好有注意啊!”又将大大的眼睛望向许仙,好奇这身负才子之名的人会做出什么东西来。

老汉摸摸头道:“我也不知道行不行!”他不懂书画上的东西,不知许仙的墨宝如今一字千金不敢说,一字卖个十两八两是不成问题的,更何况是专门做一首诗词出来。他若知道,也不敢提这样的要求出来。

许仙也笑道:“这样也行,只是要想一想!”

白素贞怕他为难,又道:“这好的诗词怕是不容易想,许公子就住在杭州,不如下次再见时交给你好了!”

老汉忙道:“也好,也好,就是没有也没得要紧,我也是突发奇想,胡乱请求,许官人不怪罪就是我的福气了。”

许仙笑道:“谢过二位替许仙着想,不过这里倒是有一首词,这就念出来给你们听听,若觉得好,我回去写下来送给老人家。”平曰里的诗词多半是情势所逼,不得已而为之,今曰二人的态度反倒让许仙觉得不能拒绝。

白素贞先是低头避过他的眼神,而后又好奇的看他会做出什么词来,她到杭州不久,而且都在仇王府中,也就今曰才听闻了许仙这个名字,似乎在杭州是个有名的才子呢!

许仙便吟诵道:

“一竿风月,一蓑烟雨,家在钓台西住。卖鱼生怕近城门,况肯到,红尘深处。

潮生理棹,潮平系缆,潮落浩歌归去。时人错把比严光,我自是,无名渔父。”

诵罢问道:“老人家觉得这首词如何?”眼眸却瞧向了白素贞,心道:你又何必到这红尘深处呢?

老汉听来听去,半懂不懂,只觉得心中喜欢,特别是最后那‘无名渔父’四个字,说的仿佛就是当初的自己。忙道:“好好,许官人这词应景的很!”

这一首词后来被许仙写出来,老汉请人刻在船上,果然多招揽了不少生意。等到船腐朽,还将这块船板专门刻了下来,流传至后世,称之为《仙隐刻舟词》,卖出了添加,号称史上最贵的一笔船费。只是后世学者常为“严光”是什么东西而争论不休。

白素贞眼眸闪动,这词确实是极好的,不负才子之名。在这俗世上谋取一场富贵功名该是不成问题。只是她却从词中听出了更多的东西。许公子难道有弃世之心,想要随那法海专心修行吗?

那一句“况肯到红尘深处”说的不就是修行者的情怀吗?只是他的眼光又隐含着某种劝诫,令自己感到有些费解,他难道知道些什么吗?他一时令她感到神秘莫测起来。

许仙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,再次一拱手,便转身走出舱外,此时的春雨如雾似纱,细如牛毛,最是舒畅。

许仙却是心中一惊,因为一个穿着灰布僧袍,须眉如雪的老僧正笑吟吟的望着自己,不是法海还有谁。许仙愣在原处,心中叫苦,这才真是人生八苦之怨憎聚。回头见那女子极通人情的要出舱相送,许仙忙拍一下脑袋道:“啊,我的东西拉了!”连忙转身回舱。

白素贞正要掀帘相送,只觉素手被他握住,脸上一红,抬头见他紧张的冲自己使眼色,才松了口气退回舱里。小青却没那么好脾气,立刻道:“许公子,我们同你才见了数面,你就抓着我家小姐的手算怎么回事啊!”